林子的森林

    很久很久不做梦了，即使做了，也再也记不住。但是，我会做很多很多的白日梦。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，我都会梦见那个命中注定的小女孩，my destiny。这个宿命的梦，替代了少女时代对爱情的期待，变成一种绝望的等待……然而，我总是期待，这个梦的尽头，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。

麦  琪

    麦琪是上天赐给麦子的礼物。

    麦子见到她的第一眼，就知道，她就是她的destiny，这样的命中注定，这样的毫不犹疑，是麦子从少女时代就一直梦想的对那个理想男子的感觉。然而，这样的一见钟情却神奇地发生在了一个女孩和另一个女孩之间。

    麦子的惊喜在白天难见踪影，但是，到了夜里就会在梦中咧着合不上的嘴拼命地乐。而麦琪，沉沉地睡在麦子的怀里，似乎对这场注定的相遇早已有了先天的预见。有时候，这种预言家的天赋，总是在你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体现了，但是所有人都不会明白你曾经如此聪明过。麦琪安然地享受着她的小秘密，她丝毫不急于公开她的天赋（当然，她想也没用）。

    麦琪的出现，像是一场预谋。

    那些日子，麦子正处于失恋的绝对不应期。从爱情分析学的角度看，一场爱情结束时，有些女孩会非常大义凛然地豪言壮志一番，声称自己是多么地不屑于爱情；有时它们会开始怀疑所有的爱情；更严重的人，会开始怀疑生活。

    ……

    麦子又在校园里游荡，离开学校快一年了，还是舍不掉校园情结的她选择在这所高等学府的附近落户。这是麦子第五次在半夜三更在校园里游荡了。这种习惯源自那次月夜下的分别。她以为割舍下的是过去，后来才发现，她的魂魄彻底地停留在了那片月光下……

    这是一个无比静谧的夏夜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
    湖边的那棵梧桐树下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闪现，无心地踩着笨拙的舞步、轻快地跳跃着，如同一颗活泼的石子落进了麦子凌乱的心里。

    麦琪就这样进入了麦子的生活。

    她捣蛋，她调皮，她有口无心，她天真无邪，她有着世界上最美妙的笑容和最动人的嗓音，她的出现，带走了麦子的忧伤，驱散了麦子心中的阴霾。麦子再也不会总想起那个他，偶尔想起的时候还会怀着微妙的感激，没有他，她不会遇上她的destiny，麦琪。

    麦琪说，麦子有着一双干净极致的眼睛；麦琪说，她喜欢麦子手心的太阳，暖暖的，好舒服；麦琪说，麦子有着最善良的心地，宁可伤害自己也不让别人受委屈；麦琪说，麦子其实很温柔，只是别人看不到。这一切令麦子在无比动容之余惊讶万分，这样的言语，出自这样一个女孩的口中。麦琪，只是一个6岁的盲女……

    麦琪从来不说她从哪里来，从来不谈起她的父母，更是决口不提为什么她会深夜里跑到一颗梧桐树下跳舞。麦子后来也不再问了，因为她怕知道了真相，她再也留不住麦琪。

    麦琪有时会失踪上几天。开始时，麦子害怕极了，好像丢了魂一样。但每次麦琪都会安然无恙的回来。她像是拥有魔法一般，可以来去自如，即使有着先天的缺陷，依然完美得像个天使。

    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。

    依然是一个相似的月夜，哲敲响了麦子的家门。

    哲是麦子大学时的好哥们，如果他不是个男的，他们甚至铁得可以穿同一条裙子。但是毕业后他们到了不同的城市工作。哲的深夜来访令麦子有些措手不及。

    “好久不见，麦子。”

    “哲……你怎么会来这儿？”

    “刚下火车，好累啊。你的家真难找！”

    麦子帮哲把大箱子搬进屋子，为他泡了杯茶。

    “这次是来……”

    “临时被调到这儿来工作了。结果，房子还没安排好，就先来投奔你啦！”

    “你还是这么不着调。不会事先安排好？如果没有我在这里怎么办？”

    哲只有一脸调皮的坏笑。

    “还像个孩子一样，怎么把女朋友照顾好？！”

    “哪里有女朋友？真气人！”他满脸认真地懊恼。

    “该找了。那天，我给你介绍啦。”麦子看到哲的不高兴，“不说这个了。你先洗洗，今晚凑合着睡沙发吧？”

    “嗯。”

    麦子听到屋里麦琪起身了，赶紧进屋去，她怕麦琪夜里会害怕。

    “麦子？”

    “嗯？”麦子从屋里探出头。

    “这是谁？”

    她看见他指着墙上的一幅麦琪的素描。

    “是麦琪。”

    哲怔了一下。

    “麦琪……”

    “嗯，麦琪。今天太晚了，明天你们见见面，她很可爱。”

    进屋后，麦琪对麦子说，她很喜欢他的声音，像阳光。

    第二天。

    “麦琪，起床了~”

    “麦琪，今天又有你喜欢的那个太阳~”

    “麦琪，阳台上的仙人掌开花了~”

    “麦琪……”

    “麦琪……”

    “麦琪……”

    麦子，忙进忙出，开心地准备早饭，铺餐桌，买菜……

    哲，终于觉察出了这所房子的异样——麦琪。

    至今，他没有见过这个叫做“麦琪”的女孩。即使，即使麦子当着他的面说，“麦琪昨晚说你的声音很好听来着”，“麦琪，不能这么开叔叔玩笑”，“哲，你看麦琪多调皮，跟你一样”……麦子她，在对着空气说话……

    哲倒抽了一口气。

    他立即想到了三个月前遇到羽的事情，羽跟一个漂亮的女孩在一起逛街。羽告诉他，自己跟麦子分手了。哲平生第一次揍了自己的朋友。羽在床上躺了三天。后来，他们一句话也没再说过。或许别人不能理解，哲知道，羽的背叛，对麦子会是怎样的伤害。于是，他决定不顾一切地来到麦子的城市。他想着，她会需要他的开导。

    但是，哲一点也没有想到，麦子竟然病到了这个地步！

    哲不敢告诉麦子，麦琪根本就是她臆想出来的形象。他看出了，麦子多么依赖麦琪。麦子已经不能没有麦琪……

    哲暂时想不出办法来，只好先敷衍着哄着麦子，时不时还跟“麦琪”开几句玩笑。

    哲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个秘密，并在暗中找到了一名本市著名的心理医师，决定带麦子去咨询。他告诉麦子，李医生是著名的眼科大夫，可能会治好麦琪的眼睛。麦子满怀欣喜地看着麦琪：“麦琪，听到了吗？你很快就能看见我了！”麦琪咯咯地说：“我不用看也知道你的眼睛是多么明亮。”

    这个夏日，阳光耀眼。哲陪着麦子去看医生。麦子牵着麦琪的手，紧张地手心出汗。哲握了握麦子的手，手心也都是汗。

    绿灯。他们一起过街。一辆车的反光令麦子一阵恍惚。麦琪又蹦到了前面，她要去拉，哲抱住了她。紧得令她窒息。那辆车就这样冲向了麦琪……麦琪回过头，喊了一句：“妈妈，你的眼睛真美……”

    急促的刹车声。麦子晕厥……哲分明看到，车的前方有一个小女孩的影子闪过……

    “麦子……麦子……麦子……”

    是谁的声音？谁在喊我？羽？哲？麦琪？

    麦子还在昏迷……她看见了麦琪站在那颗梧桐树下，湖面上，没有她的倒影……麦琪转过头来，她说“你的眼睛真美……像月光……”，空洞的双目，震撼了麦子……那个身影渐渐淡去……麦子拼死地冲过去，喊着麦琪麦琪，不要离开我……麦琪淡薄的身影微笑着……她听见……麦子，哲的声音真好听，像阳光……有阳光，月亮就不会冷了……

    “麦琪……麦琪……麦琪……”

    “麦子……麦子……麦子……”

    麦子睁开眼睛，触到哲焦急而紧张的目光。

    “不要再这样吓我了……麦子……”

    麦子看着他，不知不觉间，满脸是泪。十指交错间，恍若隔世。

    那个十字路口，一个月前的这天，一个失明的6岁孤女遭遇了车祸。她的身上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片心形的梧桐树叶。

    一年后，麦子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孩。

    “眼睛真美……”

    “笑声真甜……”

    “这么可爱的孩子你们要取什么样的名字才配得上呀？”

    护士们七嘴八舌，掩饰不住各自的喜爱之情。

    “麦琪。”

    “麦琪。”

    麦子和哲互望了一眼，异口同声地说。